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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究竟是怎样的?
发布时间:2018-03-24 10:56 来源:未知
  2017年,影像作品《颜姐》在香港展出,引发社会关注。同年12月4日,《颜姐》获得2017连州国际摄影年展年度大奖 “刺点摄影奖”,麦颜玉的故事为更多人所知晓。
  但唐景锋仍觉得,颜姐的人生尚未被说尽,他决定为其手造一本书。今年1月30日,唐景锋带着他的作品来中山筹备展览,本报记者趁此机会提前欣赏了他的摄影手作艺术书《颜姐》。展览完毕后,他准备手制37本同题手作艺术书,以示对颜姐在他家服务37年的纪念与感谢。
  该书仍以“视觉先行”。书中照片多取自《颜姐》摄影展。开头部分是颜姐年轻时的照片,唐景锋本想为她每年以一张个人照片代表,可当时87岁的颜姐翻遍所有地方,仅发现七张小小的证件照。
  幸好,在唐景锋母亲的相册里,还能寻到颜姐的踪影。只是,在这些照片里,颜姐永远不是主角,她若隐若现,或是背影,或是侧影,只是无意间被摄入镜框。唐景锋对这些旧照做了重新的演绎,他拍下颜姐仅有的日常用品,再以这些物品照盖住老照片里作为主角的唐家人,由此凸显出角落里的颜姐,也展现了颜姐的素朴生活。“其中最新的一件衣服,她说是我爷爷出殡那年做的,我当时一算,那是四十一年前的事了。”
  手作艺术书内藏主角心底波澜
  不同于传统摄影作品对光影或瞬间的追求,唐景锋更着重于“讲故事”。早年的医护训练使他擅于与人沟通,拍摄颜姐时,他亦对人物做了深度访谈。手作艺术书中便隐藏了诸多关于颜姐一生的重要细节。“你得像侦探一样去读它。”他笑道。景锋曾在利物浦大学接受医护训练,并于欧洲、美洲及亚洲游历工作。2003年开始成为全职摄影师,同年凭其首辑拍摄印度伤健儿童的专题相片夺得路易斯·巴尔图埃纳国际人道主义摄影奖。之后致力于与不同的非政府组织合作,题材多样。
  他于2006 年取得伦敦传播学院纪实摄影硕士,并开始从其华裔及家族背景取得灵感, 创作个人作品。《People's Park》(2007-2009)探究荒废的公共空间,获选Photography Book Now 比赛、Hey,Hot Shot!比赛及Jerwood Award 的优胜奖。《倘若天堂会下雨》(2009)探讨中国纸扎祭品传统,曾多次公开展出,并由利夫雷出版社与2011年结集出版。
  3月24日-4月22日,筹备多时的唐景锋作品展《源·》在中山美术馆展出,包含《颜姐》《唐水黄土》《女王、主席与我》等多个和作者自身家族历史相关的作品。这三个源自中山的影像故事,让我们看到老照片除了可为真实叙事和虚拟叙事“佐证”之外,还可成为词汇和字句,通过建立自己的语法逻辑,达到兼具语言和图像两者优势的奇妙表达。
  艺术表现手法不拘一格
  “调查的过程比拍摄本身更重要”
  “在寻根之前,人家问我,你是哪里人,我也很难回答,香港人?世界人?但做了这几个项目之后,我就有了清晰的答案。”唐景锋说摄影艺术创作只是一种手段,借由这个方法,他在探寻关于人的终极问题:“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要到哪里去?”,而通过影像他也再次“遇见”了他的祖父母、父母、生命里经过的其他人及自己。
  摄影发展到今天,图像生产的主体已从过去的个别创作者发展至大众,人手一部手机,图像生产数量也到达了一个蔚为壮观甚至泛滥的态势,在这样的时代下,艺术家的艺术生产方式也在转变,用镜头记录什么?如何去记录?从本次展出的作品中,我们似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。
  唐景锋早年曾在英国从事新闻摄影,一次他被派往印度拍摄杀死女婴事件,他的摄影观念也因此发生了转变。“我在印度到处询问,谁曾经杀死过自己的女儿,向导终于给我找到一个,狂拍了一天后我回到酒店,突然感到一阵厌倦,我到底在干什么?像个冷酷的旁观者,我到底有没有进入他们的内心?忽然发现,我看到的其实都是表面,我之前展现的影像是那么的肤浅。”由此,他开始自我反思,并将视角从关注别人、别处,扭转至关注自己和身边的人。“因为这些才是你最了解的人。”
  此时,一个契机出现了。“2007,我的大女出生,我太太是外国人,教育女儿中国文化由我负责,然而我自13岁去了英国,对自己的家族史了解甚少,更别说中国文化了。我到底应该跟女儿怎么讲?我决定用6个月的时间完成寻根之旅,做一本关于中国的影像书给孩子,可没想到我一走就两年多,做完几个项目后,我决定从伦敦移居香港。”
  在他的 《女王、主席与我》的影像故事书中,他梳理爷爷、公公、父母与自己的生活印记,以小见大,透过家族的迁徙和记忆,呈现宏观的时代主题。“在《女王、主席与我》中,我很想知道我祖先为何离开故土。”为寻找一些相片,唐景锋不远千里跑去美国、日本、韩国寻访蛛丝马迹。
  追根溯源的热情被点燃后,他索性又开启《唐水黄土》项目,根据年少时所看的日本纪录片《丝绸之路》,随机抽取了九个省,背着上世纪80年代造的海鸥相机实地捕捉 “中国印象”。
  因为不谙普通话,“寻路中国”旅途中的唐景锋始终像个游客,其所摄影像也溢出着淡淡的疏离感,人物之间并无过多亲密交流。“走过湖南、四川、云南、青海、甘肃、黑龙江等地,我发现每个地方各具特色,中国究竟是怎样的?最后,我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。但我热爱这一切。”
  唐景峰爷爷原是来自香山唐家湾的贫苦渔民,其外公则是广州地主家庭的纨绔子弟,不同出生背景的两人先后于1949年之前来到香港。“一个为了讨生活,一个为了避时局。当唐景锋重回爷爷的唐家湾,试图以自己的视角来讲述家族的历史时,几经寻觅,最终触动他按下快门的是村内的一棵木棉树。“天空之下的这棵树看起来没什么特别,却让我想起了普天之下的每一个人,生活皆是不易的,就像当年的爷爷。”在伶仃洋畔,远观港珠澳大桥,他也定格下这一浩大的世纪工程,并将其浸泡在珠江水中,后期冲洗时他特意等待底片浮起一层红黄色,营造出怀旧的效果。而对外公老家广州的相片,他则将底片黏在鞋底、以黄土印上斑驳痕迹。他企图以这些介质与行为与家乡增强某种联系。
  他对作品的展示手法同样是多元的。展览现场,我们看到他特意以几卷丝线,牵引着一些照片,并鼓励观众参与互动,他们可能会无意地扯断,也可能建立更多的连接。“在祖父辈的时代,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特别脆弱,那时通讯落后,一场战乱或天灾就可能让至亲失散,永生不得再见。我们怎样才能与他们再建关联?”唐景锋说,“我们到底对自己的家庭和身边最亲近的人有多了解?我很幸运,过去8年中,我通过艺术创作了解了我的父母,‘遇见’了我的祖父母,并最终理解了他们当年的决定和塑造其人生的时代风云。”
  “你得像侦探那样去读《颜姐》”
  自2011年起,唐景锋开始以影像讲述其保姆、中山自梳女麦颜玉的故事,这也是他探寻自身文化身份和家庭背景的过程。
  “这是颜姐的心愿。”唐景锋说,颜姐生前盼望着能随展览一同回乡与亲人叙旧。可惜,就在本次展览筹备期间,颜姐于今年1 月突发心脑血管疾病离世,享年88岁。
  抽离其与颜姐的私人关系,再看自梳女这一特殊群体,唐景锋认为,那个年代,珠江三角洲的农村女性多是文盲,颜姐她们能离开家庭,不依附他人,勇敢地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,这样的独身女性可谓前卫,她们在获得经济独立之余还扶持了自己的家族,令人敬佩。他也听闻不少自梳女辛劳一生的积蓄最终被家人骗光的事件,令人唏嘘。如今,一位位自梳女逐渐老去,悲喜往事只能在纸上追忆。再看我们身边,仍有许多处于社会底层、背井离家来到城市、从事服务行业的女性,她们的辛劳也该得到应有的尊重。
  再造老照片,展现“自梳女”的简朴生活
  1948年,正值花样年华的麦颜玉离开家乡中山东凤镇西罟村,只身前往香港做家佣。她立誓做个终身不嫁的自梳女,以摆脱当时大多数乡村妇女被盲婚哑嫁的命运。然而,与原生家庭的亲情始终是她生命中的重要部分,家人最终靠她才得以熬过生活中最艰难的时期。
  唐景锋旅居海外多年,在回国探寻自身文化身份的过程中,与保姆颜姐多次聊天,他逐渐了解到从小照顾他长大的颜姐原来有这般不寻常的人生,她可谓中国最后一代自梳女的代表,遂决定以影像讲述她的故事,向这一群体致敬。
  书中的《三字经》碎片承载着颜姐终生的遗憾。照顾弟妹、下田干活之余,少女麦颜玉常常做着读书梦。可当她靠打工买回《三字经》时,父亲却将书给了她弟弟。几年后,身为长女的她又面临被逼婚的家庭压力,因为弟弟需待她出嫁后才能成家。这一次,她不再顺从,而是决定做自梳女,到香港去打工。
  颜姐在香港做过六份工,手作艺术书以英文记录了她工作的地点、时长、薪酬、任务等,但读者必须翻开覆盖其上的底片才能读到文字。底片以不同的曝光时间对应着颜姐的工作时长。文字言简意赅,但有不少触动人心的细节:有雇主让她清理“额外”的便盆,颜姐会不高兴;看见雇主家境中落,她不愿增加对方经济负担而主动请辞。
  唐景锋1977年出生时,颜姐已在他家工作了七年。她一直做到退休。回报她无微不至的照顾,唐家的孩子们都把颜姐视为 “第三个祖母”。儿时,唐景锋和两个姐姐还因妈妈对颜姐的态度严厉而生气。在上世纪90年代,大姐率先留学英国,也带上颜姐一同前往。
  颜姐对景锋知无不言。手作书中夹藏有两张男性的照片,是唐景锋对颜姐感情世界的一段猜想。立誓梳起不嫁后,有好几次,颜姐也动过反悔的念头。朋友对她说,有了丈夫,日子会好过点。可颜姐看到她堂妹嫁人后的生活并非如此。“生了二胎之后,堂妹只能做兼职。我看见她背着一个孩子,拖着两岁的儿子去做清洁工。事后还要赶回家照顾丈夫。”书中以第一人称的自白展现了颜姐最终坚定做个自梳女的心路历程。
  回中山,认识另一个女王般的颜姐
  2011年,唐景锋随颜姐回中山老家拍摄,第一次接触到颜姐的弟弟和侄子。他惊奇地发现,颜姐竟如女王一般受到全村人的崇拜,人们争先前来拜访。原来,上世纪五十年代,中国内地物资紧缺,家乡的亲人全靠在香港做家佣的颜姐定期带回大布袋包裹的饭焦,才得以果腹。书中的饭焦拓印正对应这段记忆。此外,颜姐还承担了侄子和侄女们的学费,帮助兄弟、阿姨等建了多间大屋;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至中山,又是颜姐出钱给侄子做生意。手作书中,唐景锋特意寻来相应时期的旧杂志碎片作为这些影像故事的隔断,增加时代感。
  在唐家退休后,颜姐婉拒了侄子请她回乡养老的请求,也不想住在群居的姑婆屋,宁愿一个人住香港的公屋,简朴生活一如既往。唐景锋每次探望她带来的礼物,都被她退掉。在颜姐身上,唐景锋感受到自梳女的气节:自尊自强自立。他说,照顾了他人一辈子的颜姐常道:“我最怕被人照顾。”
  88岁的颜姐本想随本次展览再访故乡,可惜心愿难遂,只能借唐景锋的影像,重回故土。照片中,她站在乡间小路上,乡音无改鬓毛衰,神情恬淡,若有所思,她的身后,家乡面貌已是今非昔比。